第37章 上海银潮一(第5页)
郑观应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景星兄,这叫势。
孟子云:虽有智慧,不如乘势。
前几年咱们求爷爷告奶奶,在那帮山西票号和江浙钱庄面前磨破了嘴皮子,想让他们拿点银子出来造船、开矿,他们怎么说的?
说咱们是把银子扔进水里听响,说这是坏了风水的奇技淫巧。
现在呢?风水轮流转,他们终于闻到了肉味。”
李提摩太坐在西式的皮沙发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异常融洽。
他用一口流利得惊人的官话说道:
“唐大人,郑先生,我在英国时,见过铁路股票发售时的景象,也在曼彻斯特见过纺织厂融资的盛况。
但坦白说,上海现在的热度,比伦敦还要高。
我刚才来的时候,经过四马路,看见那些茶楼里灯火通明,连拉黄包车的车夫都在谈论股子。
真是疯狂啊….”
唐廷枢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冷风灌入,让他精神一振。
“李先生,你说得对。”
唐廷枢深深吸了一口雪茄,“那些人为什么疯?因为他们看懂了一件事——洋务不再是官府的差事,而是能下金蛋的母鸡。
如今,铁路修通了,开平年初也出煤了,电报局赚钱了。
事实胜于雄辩啊!
老百姓不是傻子,他们看见真金白银从咱们这儿流出来,能不疯吗?”
郑观应走回茶桌旁,给李提摩太续了一杯茶,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我看,这不仅仅是因为贪婪。”
郑观应目光灼灼,“这是因为中国的银子,被憋得太久了。
你想想,这几十年来,自从通商口岸一开,洋布、洋纱、洋火、洋油倾销进来,中国的白银如水银泻地般流出去。
民间的富商大贾,有钱不敢露,露了怕官府查抄;有钱没处投,买了地皮也只是守财奴。”
“但这些官督商办的企业给了他们一个出口!
这四个字,在百姓眼里,就是一道护身符。
上有李中堂作保,下有景星兄这样的商界领袖操盘,再加上洋机器的威力。
那些深埋在地窖里的银冬瓜,那些藏在妇人妆奁里的金条,一下子全活了!
他们突然发现,原来钱生钱,比地生粮要快一万倍!”
李提摩太微微颔首,若有所思:“郑先生的意思是,这是一种被压抑许久的商业本能的爆发?就像蒸汽机锅炉里的压力,一旦找到阀门,喷射出来的力量是惊人的。”
“正是此理!”
唐廷枢接过话头,他在房间里踱着步,
“还有一点,这二十年,这些人恐怕也是受够了洋行的气!”
唐廷枢停下脚步,指着外滩的方向,
“以前,上海滩的生意是洋人说了算。
定个价,他们说了算。
放个款,汇丰说了算。
咱们华商只能跟在后面喝汤。
可现在呢?”
唐廷枢脸上浮现出一种商人的豪迈,“开平煤矿一出,洋煤进口就得跌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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