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如何定义国家二
哈特福德。
清廷出洋肄业局监督吴子登,在1880年上任,作为一名典型的传统士人,他从未离开过“天朝”
,直到奉命前来监督这群“留美幼童”
。
起因是朝中争论不休,正监督陈兰彬和副监督容闳已势同水火,于是新任命他前往接替陈兰彬。
而他眼前所见,已经不是水土不服可以形容,简直是“经史错乱”
。
他所接管的,是一个他无法理解的世界。
他的前任陈兰彬,乃至留美幼童倡议者容闳,似乎都在纵容一场渎职与背叛。
他看到的是一群剪掉了辫子、或将辫子盘在头顶藏在西式礼帽下的叛逆。
看到的是一群穿着剪裁合体的法兰绒运动服、在草地上追逐皮球、高声用英语呼喊“playball!”
的野蛮人。
在哈特福德的“大清国驻美教育使团”
总部,他更是被一张合影刺痛了,
那些少年,詹天佑、黄开甲、梁敦彦等人,组成了名为“东方人”
的棒球队,神态倨傲,与美国人无异。
他走进这群学生的课堂,听到的不是《圣谕广训》,而是拉丁文法和微积分。
他发现这些本应“凭中国十三经、二十一史,以纯正其心志”
的少年,如今对中文所知甚少,也无心学习。
他们非但中文荒疏,甚至达到了厌弃儒学的地步。
更不可饶恕的,是他们沾染西俗、离经叛道。
他们与美国女同学过从甚密,在教堂里参加礼拜,甚至有人信奉耶稣。
容闳多次与他争辩,这个耶鲁大学的毕业生,认为这些都是文明进步的必经之路,是吸收西方科技文化的代价。
但他自己,孔孟之道的扞卫者,看到的只有“变且初服”
——他们已经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外国人。
他必须行动。
他要向北京的王爷和大臣们揭露这场骗局。
去年末,奏折抵达了北京总理各国事务衙门。
吴子登上奏,他认为,这项耗费巨资,甚至动用关税银两的计划,非但没有为大清培养出忠君爱国的栋梁,反而是在为外国增丁口之数。
“他们应被立即召回,并在回国后受到严格看管。”
北京的“顽固派”
势力终于等到了他们需要的弹药。
朝廷内部的争论尘埃落定。
光绪七年,正式的谕旨下达:出洋肄业局,裁撤。
所有学生,即刻归国。
这场历时十年、寄托了曾国藩、李鸿章无尽希望的教育之路,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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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金山港。
太平洋邮轮公司的“阿拉斯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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