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苏门答腊的暗流(第5页)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仿佛堵着一团棉花。
他能说什么呢?说自己在这里过得生不如死?说自己每天都在想念妹妹?
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切地补充道:“如果……如果钱够,就托族长把我的妹妹阿月赎回来。
如果不够……就托人告诉她,哥哥在南洋一切都好,发了财,让她勿念。”
“勿念……”
书记员的笔顿了顿,抬头看了这个骨瘦如柴、眼神却异常执拗的男人一眼。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也写过太多这样言不由衷的信。
他没有多问,只是在登记簿上,默默地在阿茂的名字后面,加上了几行小字。
他没注意到,阿茂已经泪流满面,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却深切感受到自己或许已经离妹妹越来越远。
阿茂交出了他的一切,转身离开,汇入了沉默的人流。
阳光正好,但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只有无边的疲惫和一丝渺茫的希望,支撑着他走向那片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烟草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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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时停时下,德利公司的烟草种植园变成了一片望不到边的烂泥。
在这种环境下,阿吉带着他手下最精悍的弟兄,伪装成新一批从槟城转运来的劳工,被监工像驱赶牲口一样赶进了种植园的“长屋”
隔离区。
这里的气氛,比苏门答腊的雨季还要压抑。
长屋里光线昏暗,几十个瘦骨嶙峋的华工蜷缩在各自的铺位上,眼神麻木,仿佛一群等待死亡的幽魂。
阿吉注意到,角落里有几个新来的“劳工”
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和惊恐,不知道从哪里被强行掳来的,但在这里,无人关心他们的来路。
种植园正处于高压的临界点。
就在几天前,积怨已久的契约华工们终于爆发了。
他们以怠工、毁坏工具的方式进行反抗,要求得到足额的食物和停止无休止的鞭打。
回应他们的是荷兰老板和监工头子巴松冰冷的镇压。
带头的几个华工被当众活活打死,尸体就挂在种植园入口的木杆上,任由啄食,以儆效尤。
剩下的罢工者则被关押在一座废弃的晾晒棚里,断绝了食物和水,企图用饥饿彻底摧毁他们的意志。
今年的雨季不太寻常,太长太久,也给种植园老板带来了巨大的经济压力。
暴雨会导致烟草田积水,烟草根部被淹会迅速腐烂。
因此,所有苦力都必须在暴雨中,手持工具冲进田里,疏通早已挖好的排水沟渠,确保雨水能尽快排出。
在泥泞和雨水中进行重体力劳动,导致死亡率不断攀升。
无奈之下,种植园老板只好减轻了户外工作,让人在在昏暗的室内修补损坏的锄头、篮筐,修补漏雨的“长屋”
和工棚,还有编织用于运输烟叶的草席和篮子。
反正就是不能让人闲着。
种烟草是一个非常重体力劳动的活计,劳工的损耗率非常惊人,每年都最少累死病死两到三成,才能换来高利润。
今年的暴雨,直接影响了收成,种植园的管理层都非常暴躁。
那个狗屎的华人总会?什么正规的合同工,在即将面临的亏损面前谁在乎?
难道那些英国人,美国人会为了苦力出面?
还是一群三合会能拿枪崩了自己?他们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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