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一千万足矣
朝堂之上,萧何的一番质问如同冬日寒风,将大殿内刚刚升腾起的那点谄媚之气吹得烟消云散。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黑曜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伏生站在那里,脸色从惨白变成通红,又从通红变成铁青。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萧何问得更是直接。
“敢问诸公,国库的钱是不是从千万子民手中收上来的?”
“二十亿钱,百姓要耕种多久?后世若遇昏君,二十亿一月挥霍干净,大秦会怎样?”
伏生不敢回答。
他也不能回答。
因为答案太残酷了。
二十亿钱,按照大秦目前的赋税水平,相当于两百万户中等人家一年的全部收入。
如果加上徭役、征调、各种杂税,那更是无法计算。
这些钱,是百姓的血汗,是农夫的汗水,是织妇的辛劳,是工匠的老茧。
皇帝一个人一年用度二十亿,那得有多少家庭节衣缩食?
有多少孩子饿着肚子?
更何况,萧何虽然没有把最后那句话说出来,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大秦可就危矣!
伏生的嘴唇颤抖着,终于还是闭上了。
他退后一步,垂下了头,不敢再看萧何的眼睛。
那些之前跟着他附议的儒家官员们,更是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里。
他们平时能言善辩,引经据典,舌灿莲花,可面对萧何这种血淋淋的现实质问,所有的辞藻都变得苍白无力。
大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铜漏滴答的声响,一下一下,如同催命的鼓点。
萧何的目光从伏生身上移开,转向了吴公。
吴公站在那里,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他感受到萧何的目光,心中一凛,不待对方开口,便主动弯腰,向萧何作了一个深深的揖。
那揖礼的角度之大,几乎达到了九十度,姿态之低,完全不像是对同僚应有的礼节。
这个动作的意思很明确。
我认错,你说得对,我不跟你争。
可萧何并没有打算放过他。
昨日萧何不在尚学宫,没有参与辩天台的辩论,但他消息灵通,早就听说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他知道,是吴公首先提出“限制皇帝用度”
这个建议的,而且当时说得慷慨激昂,仿佛法家的铁骨铮铮。
可今天在朝堂上,吴公却说“十亿钱”
,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萧何摸着胡须,一脸不解地看着吴公,那表情就像是老师看着一个耍小聪明的学生:“廷尉监,吾听闻是你昨日提出要限制皇帝用度,今日怎的就变了话锋?”
他的语气不重,但字字带着刺,“法家弟子想来都是刚正不阿,既然提出,吾以为,廷尉监该如实坦言,为陛下计,为天下计!”
吴公的知道萧何这是在将他军。
法家以刚正不阿、执法如山自居,如果连法家的领袖都不敢说真话,那法家的脸面往哪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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