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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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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夏,长安西市的晨雾还未被朝阳蒸散,巷口的胡饼炉已腾起热气。

芝麻混着麦香在青石板上流淌,烤焦的饼边滴落的油脂,在雾中滋滋作响。

刘妧的鎏金轺车碾过凹凸不平的路面,车帘掀开寸许,只见卖浆的王阿婆正用缺口木勺舀酒,浅腹里的酒液晃出细碎涟漪。

木勺边缘磨损得发亮,缺口处还沾着去年重阳酿酒的茱萸渣。

"

客官瞧这琥珀色,可是地道的黍米酒——"

话未说完,斜刺里冲出个短衣汉子,草鞋上还沾着灞河的淤泥。

他腰间的葫芦早瘪得不成形状,脖颈处青筋暴起:"

你这寡妇勺又短两指!

上回我打两斤酒,回家一量才合一斤七两!

"

汉子袖口露出半截粗布,那是他给女儿做的新衣料子,如今却因缺斤少两换不来半块药。

"

你个穷鬼少讹人!

"

王阿婆抄起竹帚,银发在风里飘成乱麻。

竹帚头缠着的布条,是用儿子出征前留下的旧袍改制的。

"

我这勺跟西市贾长家的一个模子刻的,不信找市令评理去!

"

她的酒瓮上贴着褪色的符纸,写着"

太白星君保平安"

,边缘已被酒气浸得发皱。

虎娃趴在车窗边,鼻尖沾着雾水,眼睛盯着王阿婆颤抖的手:"

姐姐你闻,这酒气里掺了水。

去年我娘用这勺量药,抓三副才抵一副的量..."

少年声音渐低,手指绞着车帘穗子,指甲缝里还留着给母亲抓药时沾的草药汁。

车驾在市令署前停下时,两名农夫正扭打在泥水里。

穿葛布衫的老汉揪着对方衣领,补丁摞补丁的衣襟上还沾着春播时的泥土。

"

你那加尖斗压得比城墙还实,我五石新粟倒出六石的账,我那瞎眼孙子拿什么换药?"

他腰间挂着的陶壶,壶嘴早被孙子摔裂,用麻线缠着勉强不漏。

锦衣商贾甩着袖中算盘珠子,檀木算盘上还沾着昨夜吃酒的油渍。

"

祖上传的淋尖踢斛,长安百十个坊都这么使,你偏要作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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