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后来,母亲的麻花辫变成了时髦的小烫卷,再后来变成了可以省点洗发水的短发。
再后来这头短发天天和羊肉粉的味道纠缠在一起,不管怎么洗都一股子膻味。
母亲也极少笑,不过三十岁,因为天天垮着脸,法令纹悄悄在脸颊上落了户,越发显得苦老。
你父亲倒是活得滋润,鸭溪酱酒不能断,每日两顿,每顿二两。
除此之外就是去大队部点个卯,喝点茶,整理下资料,工资不发也没事,反正有吃有喝,他要求不高。
你依旧不会说话。
你母亲狠狠心借了王阿姨的钱把你带到贵阳大医院,花了一堆钱做检查,结果你哪哪儿都没问题,不会说话大概率是因为你自己不想说话。
你母亲气得还没出医院就把你揍了一顿。
你只是默默掉眼泪,连个痛字都不会说,你母亲更生气,“养你两年多连个妈都没听到,我养只狗还能听到它狗叫两声。”
她气急败坏抱着你去火车站往家赶。
火车站又大又热闹,是你从未见过的盛况。
你脸上还挂着泪,眼珠子却滴溜溜到处看,看高楼,看汽车,看人们就地躺在广场上睡觉。
从贵阳到黔北这趟火车是主干线,黑压压的人堵在车厢狭窄的入口。
强壮的男人们抢行挤在门口,把自己人和货物往里塞。
吵闹声、叫骂声夹杂着工作人员的斥责声,你母亲抱着你被生生挤了出去。
她欲哭无泪,实在太累了,没力气了。
汗水从额头流到脖子里,她把你从怀里丢到地上,往后退了几步。
你仰起头看着她,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你。
站台上到处都是人,每个人的眼睛都盯着火车,试图往里钻,没人注意到你们这对母女。
你母亲像是在做什么决定,她眉头狠狠皱着,法令纹也凹成了沟壑……
李重啊,你当时有感知吗?
那天刚入秋,天已经凉下来了,可你母亲流着汗,把手提袋紧紧攥着,却没攥你的手。
你那么小,忙于挤塞的人们稍微一个撞击你就有可能跌到站台下。
她就这么看着你。
任你站在那里。
她猛然转过身,脚尖冲着车厢门口……
“大姐,大姐,你把你小孩从这里塞进来。”
一个热情的女孩把头从车窗里探出来,朝你们使劲招手。
她距离你们有三个车窗,七八米远。
你母亲回头看去。
女孩把手摇得更欢快了,她满脸的笑容,把初秋的凉意一下子驱散了。
你看到你母亲紧绷的脸骤然松弛下来,好似对方是天使。
你从车窗先被塞进车厢,你母亲擦着汗站在车窗外连连朝好心女孩道谢。
车笛声撕心裂肺地响起……
你一瞬不瞬盯着你母亲,喉咙突然发痒,粘在一起的上下唇怎么都分不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