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程雨棠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多宝阁取出一方木匣。
掀开靛蓝绸布,露出半截带着凿痕的柏木桩,断面年轮间嵌着细小的贝壳碎屑。
"
这是父亲从台城段塌方现场抢救的,"
她将木桩递给李之心,"
他说这上面沾着两个人的血。
"
李之心握住木桩的瞬间,指腹触到两道交错的凹痕——一道是瓦刀的平切口,另一道带着测绘仪的圆规尖特有的螺旋纹。
墙角的青铜风铃突然无风自动,惊飞了檐下避雨的麻雀。
程母端着青瓷盖碗的手微微发颤,雨丝顺着雕花窗棂的缝隙渗进来,在楠木地板上洇出深色斑点。
她枯瘦的食指抚过铁盒边缘那道"
程李共启1985412"
的刻痕,铜锈沾在指纹里,像嵌进皮肉的岁月年轮。
"
那年香椿树才这么粗,"
老人用手比划着碗口大小,袖口滑落露出银镯内侧的刻字——"
万里八五·四"
,"
你爸和振华埋这盒子时,振华媳妇身孕六个月。
"
她突然顿住,从铁盒夹层拈起半片风干的茉莉花瓣,花瓣边缘蜷曲如旧书页,三十八年前的春天气息混着霉味在室内弥散。
书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李之心拎着沾满泥浆的激光水平仪僵在门口。
他卡其色工装的袖口还粘着明孝陵的赭红封土,安全帽檐滴落的雨水在地上汇成小小水洼。
程雨棠注意到他的目光死死钉在程母手中的信纸上——那是李振华生前最后一份手书,蓝墨水字迹力透纸背:"
万里兄:赵氏营造厂以粗砂替糯米,西段防水层危矣"
"
小李工来得正好。
"
程母突然起身,银镯磕在铁盒上发出清响。
她展开泛黄的《金陵晚报》,被朱砂圈出的"
中华门抢险工程竣工"
标题旁,程万里补了行小字:"
振华冒雨复验三昼夜,方保根基无虞。
"
李之心的喉结动了动,工装裤膝盖处的破洞露出淡褐色旧疤——七岁那年扒城墙摔的,一个程叔的人连夜背他去缝了十二针,对方的背影和程雨棠的父亲的影子在脑海里开始重叠。
窗外推土机的轰鸣突然逼近,震得案头歙砚里的宿墨泛起涟漪。
程雨棠翻开父亲1998年7月16日的日记,泪滴在"
遗留孤儿当抚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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