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当李之心从屋檐跃下时,程雨棠注意到他工具包侧袋露出的香囊穗子。
褪色的五毒纹样里,藏着程万里独门针法绣的"
木"
字偏旁——正是当年被雨水晕染的"
李"
字残部。
六百年前的筑城匠人用艾草灰调合灰浆,二十年前的程万里用艾香抚慰遗孤,此刻她手中的药包突然重若千钧。
巷尾传来端午祭鼓的闷响,程雨棠将新采的艾草放进竹篮。
父亲临终前未能说出的秘密,此刻正在晨雾中显形:李之心腕间的疤痕不是意外,而是血脉的印记;二十年前被程万里缝进香囊的艾草,终是在今朝等来了它要守护的人。
“暗渠已经申报市级文保。”
他将瓦刀别回腰间,工具包上的“1998”
编号在阳光下清晰可辨,“茶炉店会改造成水脉博物馆。”
程雨棠望着他沾满泥浆的手,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修城的人,手上总要带点洗不净的砖粉。”
明孝陵石象路的银杏叶铺成金毯时,程雨棠在神道尽头埋下父亲的骨灰坛。
李之心用糯米灰浆封住坛口,掺入从茶炉店暗渠取来的六百年前夯土。
程雨棠将青铜钥匙放入坛中,忽然感觉掌心被握住——李之心的指尖有常年握瓦刀磨出的茧,温暖粗粝如老城墙砖。
“等甘熙宅院修好……”
他话说一半,被秋风卷走的尾音散在漫天金叶里。
程雨棠拾起片银杏叶夹进父亲日志,叶脉的纹路与暗渠图纸上的水系惊人相似。
六百年前的匠人或许早已预见,守护一座城的故事,总要有人接续书写。
第6章冬至
秦淮河初雪落下的那夜,程雨棠蹲在甘熙宅院东厢房的青砖地上。
指尖抚过新撬开的砖缝,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的那块城砖——砖侧"
洪武七年程德昌监造"
的铭文,此刻正以另一种形态蛰伏在这片古宅的地基里。
"
东北角柱础沉降了五公分。
"
李之心的声音裹着寒气从门廊传来。
他攀在竹梯上调试激光水平仪,卡其色工装裤膝盖处磨出破洞,露出淡褐色旧疤——那是上个月暴雨夜护她被坠砖划伤留下的。
显示屏的红光在雪幕中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雕花门框上,像幅被撕碎的古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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