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此路通心不通权(第3页)
他跪在那里,从子夜到破晓,从破晓到正午,从正午到又一个子夜。
不吃,不喝,不眠。
雨水来了,他不动;乌鸦掠过头顶,他不动;张大叔拎着一碗姜汤站在三步外,他仍不动。
第四日申时,暴雨突至。
山洪裹着断枝碎石冲垮新铺的路基,泥流如黑蟒扑向尚未夯实的夯土坡。
众人惊呼奔逃,锄头、扁担丢了一地。
李少爷却猛地跃起,冲向急流最窄处,纵身跳下!
浊浪瞬间吞没他半个身子。
他仰头嘶吼,声音劈开雨幕,竟盖过了雷声:“拆我家老宅!
梁木在祠堂东厢!
楠木!
三根主梁!
本就是……偷你们的!”
话音未落,老汉已转身,竹杖点地,嗒、嗒、嗒——三声,稳如鼓点。
身后,七八个汉子抄起斧凿,沉默奔去。
雨水疯狂抽打李少爷的脸。
他死死卡在缺口中央,脊背弓成一张欲断的弓,脚下是翻涌的泥流,头顶是倾泻的天河。
他嘴唇开裂,血混着雨水流进嘴角,咸腥里,竟尝出一丝久违的、清冽的甜味。
不知是谁先停了奔逃的脚步。
不知是谁第一个把扁担递到他手中。
也不知是谁,在他身后,轻轻放下了那桶刚打的清水。
雨还在下。
可坡上没人再叫他“李少爷”
。
雨停了,山雾却未散,反而沉得更厚,裹着新夯土的腥气、桐油灰的微苦,还有人汗与血混在泥里蒸腾出的咸涩。
李少爷跪过的那片坡地早已被踩实、铺平、压牢,青石槽嵌入路基深处,如大地愈合的筋骨。
第七日辰时,“归源道”
三字由老汉亲书于红绸之上,悬于道口松枝间。
风一吹,绸角翻飞,像一面无声招展的旗。
他站在碑前,没穿衣裳,只系一条洗得发白的粗布腰带。
十指缠着黑布条,渗着暗红,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净的泥垢——不是污,是印,是刻进皮肉里的界桩。
无字碑高七尺,青石凿得极糙,未打磨,保留着山岩本相。
他仰头看了许久,喉结滚动,却没吞咽。
那块石头太冷,冷得照见自己十年来所有倒影:纵马扬鞭的、掷钱嗤笑的、袖手旁观的……最后都碎在碑面映出的晨光里。
炭笔递来时,他指尖一颤,笔尖断了。
旁人欲换,他摇头,用拇指碾碎断笔,蘸着掌心未干的血,在碑底右下角,刻下一行细如游丝的字:“此路通心,不通权。”
刻完,他退后三步,深深一揖。
不是对碑,是对脚下每一寸被他亲手夯过、挖过、堵过、守过的土。
柱子站在人群边缘,没上前,只将这一幕记进心里,又默写进随身竹简——笔锋顿挫处,皆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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