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家国危弱女作质 天下乱强梁横行丙
一
燕都邺城西门之北,三台之首铜雀台上,朝阳初升,云蒸霞蔚。
慕容暐凭栏远望良久,忽向身边侍立的尚书左仆射崔宏道:“昨报南军异动,桓温率师,据闻已于半月前渡江至广陵,不日将至淮阴北渡。
桓所率南夏荆、徐二州兵可五万,我彭城兵寡,势将不守。
南夏豫州刺史袁真出寿春,乃潜师向谯、梁,所向当为石门,将开石门引荥水、汴水入河也!
汴水上通泗水,使石门开,则大河、淮、泗与巨野泽连为一气,大船可泛汴渠入河,大利南军辎重、粮草之运输!”
崔宏忧道:“桓温命袁真行此,实高明之举,否则千里馈粮,都赖车牛!
牛行不速,其北伐将搁浅于今秋。
今乃欲以大兵开石门通运漕,此昔日陈敏赖掌控扬州漕运割据江淮之举也!
袁真若通石门荥、汴二水入河之口,则南军可东西并举,河淮之间,非复国有,朝廷旰食矣!”
“不知太宰所遣入秦之使如何了?”
慕容暐道。
崔宏沉吟片刻,道:“人臣无外交!
奈何太宰遂遣府吏,使衔其命入秦,秦人将以陛下为尚未亲政幼主也!
秦王坚虽即位才数载,其相渤海王猛,实是俊才,二人君臣同心,治理不过期年,关中便有兴旺气象!
数载至今,骎骎然,竟有战国强秦之势!
今秦之与大燕,犹战国强秦之与三晋、燕、齐,南夏则楚也。
大燕虽全有河北幽燕、赵、魏、齐、韩之地,南夏荆、扬二州齐举,亦是劲敌,况关中形胜,国用饶足,实为更大劲敌!
前秦主苻生虽暴虐,在位之日短,关中未受大扰动;其杀鱼遵辈随苻健入关诸华夏大臣,正好为坚、猛君臣扫除,可谓天助苻秦!
陛下予秦王坚私书中允诺,‘南夏北侵至河,秦若相救,晋师退后,割荥阳以西为报!
’事关重大,却不遣天使奉以国书,径以太宰所遣府吏为国使,惟携一陛下予秦王坚之短笺!
臣恐坚、猛君臣,以数年前诸苻反,太原王亲率师至洛,为在陕城之苻武作后援,虽太原王即以染病,且苻武受苻坚攻,一战溃败,我军遂返旆旋师,坚、猛君臣若记此仇,恐将不允请兵为援!”
慕容暐笑道:“此太宰计也,后当有验!”
崔宏沉吟道:“战场之上,兵不厌诈。
今虽逢战国之世,恐外交事,不可以兵不厌诈对待,须以诚信为先!”
慕容暐道:“氐人性贪,既啖以大利,不得不来!
使秦军进抵洛阳,东出汝、颍一线,我便得一同盟,与北上临河之晋人交锋,我声势便足,而桓温不得不忧其粮道为秦人所截!
至于荥西之地,若晋师临河,俾秦自取,不亦可乎?荆轲以燕督亢六百里地见秦王政,可谓巨钓香饵,今我惟以秦壮声势而已,岂有割国之半之理!
昔张仪诓楚怀王,许以商於之地六百里。
楚王至武关与秦王会,索六百里地。
张仪答以‘大王过听’,‘非六百里,乃是六里!
’‘地皆将士殊死得,岂有结盟报以六百里之理!
’今我与苻秦,昔日秦之与楚也!
今太傅之与苻坚,张仪之与楚怀王也!
晋人伐我,秦与我辅车相依,衡以唇亡齿寒,不宜救乎?昔日桓温伐秦,至于灞上,我则兵出许、洛,拊南军之背。
桓乃不得不旋师,恐我与秦人夹攻故也!
此守望相助之恩,苻坚岂以事属前朝而忘大德乎!
且桓、袁若不能渡河,恐即溯流而上矣!
彼时关中,又复昔日之忧,尚望我救乎?坚、猛君臣若智,当知此理,救燕即救秦!
若坐观成败,晋胜,我返幽蓟、龙城,则秦必亡;燕胜,则晋人南返,秦将无忧!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