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何人能直面人性过去(第2页)
仿佛他这个人,连同他的过去,他的目的,都被一种强大的意志预先设定好,被安排进了这个名为奥赫玛新兵的模具里。
更让他忧心的是沃兰斯,自从踏入奥赫玛的范围,小箱子里的粉瞳少年就变得异常嗜睡。
以往,即使在箱子里休憩,沃兰斯也时常会清醒着,用祂特有的方式,通过那精致的机械蜘蛛观察外界,或是在白厄独处时出来和他说话。
可现在,沃兰斯每日陷入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呼吸也变得极其微弱绵长。
白厄几次在夜深人静时悄悄打开箱盖,看到的都是沃兰斯蜷缩在绒布里,小脸被祂漆黑的长发挡住,睡得毫无知觉,就连祂的身体摸上去也比平时更凉一些。
“沃兰斯?你还好吗?”
白厄曾低声呼唤,甚至轻轻碰了碰祂软乎乎的脸颊。
“唔……困……”
箱子里传来模糊不清的呓语,像是梦呓,又像是隔着厚重的帷幕低声秘话,“……这里……好吵……好重……”
吵?重?白厄侧耳倾听,宿舍里只有其他新兵此起彼伏的鼾声和磨牙声,他感受不到任何物理上的噪音或压力。
沃兰斯说的“吵”
和“重”
,恐怕是针对祂自身感知层面而言。
即这座圣城本身,或者说笼罩着奥赫玛的无形之物,对沃兰斯这样的存在构成了某种难以忍受的负担或干扰。
白厄的心沉了下去,他小心地将箱子放在自己床铺靠墙的最里侧,用被褥遮挡好。
这份异常的违和感和沃兰斯的状态,像两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心头,他努力去看墙上的规章制度,密密麻麻的文字写着森严的等级,残酷的惩罚,绝对服从的铁律。
那些字句冰冷而坚硬,与他心中拯救一切的信念格格不入,白厄感到一种无形的束缚正在收紧,但他却找不到绳索的源头。
日子在一种压抑的正常中流逝,白厄凭借过人的体能和丰富的实战经验,在新兵训练中表现得异常出色。
无论是负重越野,格斗技巧还是武器操练,他都远超同侪。
然而,他非但没有得到赞赏或重视,反而感受到教官眼神中更深的冷漠和周围新兵更加明显的疏离,他出色的表现,似乎成了一种不合时宜的错误。
沃兰斯依旧沉睡。
白厄只能在夜深人静时,将耳朵贴在冰冷的箱壁上,听着里面微弱得几乎听不到的呼吸声,才能确认祂的存在。
那份不安和孤立感与日俱增,他开始观察这座圣城。
观察那些巡逻士兵眼中对上级的绝对敬畏和对平民的粗暴呵斥,看到那些平民面对士兵时低垂的头颅和麻木的眼神。
知晓了那些在阴暗角落里进行的,用配给食物换取特殊照顾的交易。
以及时不时就会听到的那些关于元老院如何英明,黄金裔的阿格莱雅如何不合规矩的流言和明目张胆的窃窃私语。
人性的光谱在他眼前展开,而奥赫玛展现给他的,似乎更多是晦暗的那一面,恐惧,麻木,顺从,贪婪,倾轧。
他保护过聚集地选择自由赴死的老人,对抗过城邦里道德绑架的居民,直面过骸骨之海的终极绝望,穿越过死亡山脉的亡魂哀嚎。
但那些经历中的恶,或是源于绝望的无奈选择,或是源于灾难中的人性扭曲,都带着一种悲凉的底色。
而奥赫玛的恶,是冰冷的,制度化的,披着秩序和所谓圣洁的外衣的。
它像空气一样弥漫,无处不在,却又抓不住实体。
白厄感到一种更深的寒意和恶心。
直到那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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