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野猪皮之死
八月十一日,午后的秋阳透过薄云,洒在浑河平缓的水面上。
河水浑浊,泛着黄褐色的光,不紧不慢地向西流淌。
两岸的芦苇已经抽出了灰白的花穗,在微风中瑟瑟摇曳。
更远处的田野,高粱和粟米即将成熟,沉甸甸地垂着,偶尔有飞鸟掠过,惊起一片扑棱棱的声响。
一支船队正在河面上徐徐行进。
约莫七八条船,都是平底漕船,吃水不深,在浑河上行驶得还算平稳。
船队中央,一艘明显大出许多的船被前后簇拥着。
那船装饰着暗红色的漆,船楼雕花,虽因长途行进而显得风尘仆仆,但依然能看出不同寻常的规格。
船队行得很慢,很稳。
每条船的桨手都小心翼翼地划着桨,尽量不让船身产生太大的颠簸。
整支船队笼罩在一种异样的沉默中——没有号子声,没有交谈声,甚至连飞鸟的鸣叫都显得格外刺耳。
空气里弥漫着压抑。
大船的船舱内,光线昏暗。
几扇小窗半开着,透进些许天光和河风。
舱内陈设考究,铺着厚毯,摆着矮几,但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舱室深处那张宽大的床榻上。
床上躺着一个老人。
他身上盖着锦被,被面绣着蟒纹,用的是上好的苏州缎子。
但再好的缎子也掩不住背下那具身躯的枯槁。
露在被子外的脖颈和手腕瘦得皮包骨头,皮肤松弛,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褐色斑点——那是老人斑,密密麻麻,连他那因剃发而显得格外光洁宽阔的前额上也未能幸免。
他的脸色是一种不祥的蜡黄,透着灰败。
眼窝深陷,眼皮耷拉着,偶尔会微微颤动。
嘴唇干裂起皮,微微张开一条缝,呼吸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只有凑近了,才能看到鼻翼极其轻微地翕动。
我大金“的天命汗——野猪皮。
此时,他已到了生命最后阶段。
床榻边,站着三个人。
最靠近床头的是代善,野猪皮的次子,四大贝勒之首。
他四十出头,国字脸,留着女真人标准的髡发,额头光亮,脑后梳着辫子。
此刻他眉头紧锁,双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他的目光落在父亲脸上,又迅速移开,投向舱板,复又移回,如此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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