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松针垫土豆
春分刚过的草海,晨雾还没褪尽,像一层薄纱裹着连绵的山岗。
爷爷背着半篓松针,踩着露水草坡往种薯窖走,竹篓带子在他肩头勒出两道浅痕。
我跟在后面,看松针缝隙里漏下的阳光,在他佝偻的背上跳成细碎的金斑。
“春花,这松针可是个宝。”
爷爷忽然停步,转过身时,鬓角的白霜沾了些草屑,“咱草海的土豆要想长得周正,离不得这东西。”
他说着抓起一把松针,指腹摩挲着针尖,像是在抚摸什么珍奇物件。
松针带着清冽的松香,混着泥土的腥气钻进鼻腔,那是属于草海春天独有的味道。
种薯窖藏在屋后的缓坡上,青石板盖着窖口,边缘爬满了青苔。
爷爷放下竹篓,弯腰掀开石板,一股阴凉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窖里码着半窖土豆种,个个圆滚滚的,像揣着饱满的心事。
我蹲在窖口往里望,看见去年深秋埋下的稻草已经泛黄,爷爷说那是为了给土豆种保暖。
“你爹总说我老顽固,”
爷爷拿起松针往土豆种间隙塞,指关节因为常年劳作有些变形,“说现在都用化学农药,哪还用这老法子。
可他忘了,他小时候闹虫灾,咱家土豆全靠松针保住了。”
松针簌簌落在土豆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陈年往事。
我想起昨晚翻出的那本农技资料,蓝皮封面已经磨得起了毛边。
书里说松针含单宁酸,能杀菌驱虫,还附上了显微镜下单宁酸分子的结构图,像串在细线上的玻璃珠。
当时我盯着那行字愣了半天,爷爷用了一辈子的法子,竟然藏着科学的道理。
“爷爷,您知道为啥松针能防虫害不?”
我从竹篓里抽出一把松针,学着他的样子往土豆种间填。
松针的绿是那种深沉的墨绿,带着蜡质的光泽,摸起来有些发硬。
爷爷直起腰,捶了捶后背,夕阳的金光从他耳后照过来,把皱纹里的阴影都填满了。
“老辈人说松针性烈,虫子闻着就怕。”
他往窖里撒了把草木灰,“就像咱草海的汉子,看着粗,心里头亮堂。”
我没告诉他单宁酸的事。
看着他把松针一层层铺在土豆种上,动作慢却稳当,像在完成一场庄严的仪式。
松针铺到半尺厚时,爷爷从墙角拖来几捆干稻草,盖在松针上,又覆了层细土。
“这样虫子就钻不进来了,等清明前后下种,保管结的土豆个个赛拳头。”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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