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草木人间
梅雨歇了,盛夏便以不容分说的姿态笼罩了水乡。
日头毒辣,炙烤着青石板路,蒸腾起扭曲的热浪。
知了在柳荫里声嘶力竭地鼓噪,连河水都显得懒洋洋的,流动缓慢。
沈清澜的生活,在经历了陈延带来的信息冲击后,似乎又回归了那种表面上的、粘稠的平静。
她依旧每日埋首于故纸堆中,与霉味、虫蛀和褪色的墨迹为伴,用极致的耐心,将破碎的时光一针一线地缝合。
只是,案头多了那两页母亲的信笺,心湖深处,则沉淀了更多关于过往的、沉重而清晰的沙砾。
这日午后,她正对着一卷《本草纲目》的残页,小心地填补被蠹鱼啃噬的药材图案,院门外却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喧闹。
孩子的尖利叫骂声、哭喊声,夹杂着大人不耐烦的呵斥,打破了午后的沉寂。
沈清澜蹙了蹙眉,放下手中的工具,走到院门边,透过门缝向外望去。
只见巷口聚着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围着一个瘦小的人影推推搡搡。
被围在中间的是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小女孩,头发枯黄,衣衫破旧,脸上脏兮兮的,正死死抱着一只破旧的竹篓,篓里装着些刚挖的、还带着泥的野菜。
她咬着嘴唇,不哭也不求饶,只是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里,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倔强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扫把星!
滚出去!”
“你爹娘就是被你克死的!
离我们远点!”
“把篓子给我们!
里面的东西肯定也是你偷的!”
孩子们叫嚷着,伸手去抢那竹篓。
小女孩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弓起身子,发出低低的呜咽,就是不松手。
沈清澜认得那小女孩,是镇西头张寡妇家寄养的外甥女,叫阿阮。
张寡妇嘴碎,逢人便说这孩子的爹娘是前两年在跑船时遇上风浪没的,从此便认定阿阮命硬克亲,对她非打即骂,平日也只给些残羹冷炙。
镇上的孩子受了大人影响,也都不愿跟她玩,甚至时常欺负她。
沈清澜本不是爱管闲事的人,自身的经历让她习惯与人保持距离。
但看着阿阮那双眼睛里的倔强和恐惧交织的神色,她心中某根细微的弦,被轻轻拨动了。
那是一种……在无尽黑暗中独自挣扎的、似曾相识的眼神。
她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孩子们见到她,喧闹声顿时小了下去,有些怯怯地散开些。
沈清澜在镇上虽不常与人交往,但那份沉静疏离的气质,总让顽童也有些发怵。
“围在这里做什么?”
沈清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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