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话埋土里谁来听根
那股喧嚣并非来自人声,也非来自江涛,而是从地脉深处,从每一寸浸透了涪水湿气的泥土里,喷薄而出的无声呐喊。
盲童阿童的指尖死死抠着湿润的河滩,他那双看不见世界的眼睛,此刻却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地层,看见那地底深处,无数被压抑、被遗忘、被深埋的“心生”
正在剧烈翻腾。
它们像挣扎的根须,彼此缠绕,拥挤着,却发不出一丝声响,只化作最原始的震动,冲击着地表的一切。
阿童循着那震动最密集之处,用他那双远比常人敏感的手,开始疯狂地挖掘。
冰冷的泥沙磨破了他的指甲,渗出的血丝混入土中,他却浑然不觉。
他只有一个念头——把那个“东西”
挖出来!
三尺之下,指尖触及一片坚硬而冰凉的陶器。
他小心翼翼地刨开四周的泥土,一个古朴的黑陶罐显露出来。
罐口用一块浸透了油脂的厚布紧紧塞着,仿佛封印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拔开塞子,一股陈腐而压抑的霉味扑面而来。
罐内没有金银,没有珠玉,只有一卷卷被细麻绳捆扎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足有上百张。
阿童解开一张,他虽不识字,却能通过触摸纸张上因书写而留下的凹痕,以及那附着其上的、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情绪烙印,感知到上面的内容。
“我的儿啊,你逃难去了何方?娘想你……”
那是一种被岁月风干的思念,绝望而无力。
“那天,那个倒在路边的伤兵,我只要分他半个饼,他就能活……我后悔啊!”
那是一种沉甸甸的悔恨,如巨石压心。
“凭什么邻居家能分到两斗米,我家只有一斗?我不服!
我嫉妒!”
那是一种尖锐的怨愤,像一根毒刺,深扎在心底。
这些纸条,没有被焚烧,却被埋得如此之深。
阿童抱着陶罐,跌跌撞撞地跑回村里,逢人便问。
一位正在搓草绳的老人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看着远方,声音嘶哑:“娃啊,有些话,说出来比石头还沉,没人听,也没人想听。
说给人听,是给人添堵;说给天听,天又太高。
不如埋进这地里,至少图个心安。”
心安?
阿童抚摸着陶罐,只觉得这所谓的“心安”
,不过是将一颗颗滚烫的心,强行按进了冰冷的泥土里。
与此同时,三十六村的“总理事”
,柳青的妻子云娘,正在巡查她一手建立的“说话屋”
。
这里本是她为了疏解战后百姓心中郁结而设,鼓励人们前来诉说苦闷。
她悄立窗外,看见一个妇人正对着屋内的“听者”
涕泪横流,泣诉家中存粮见底,孩子饿得直哭。
“听者”
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他频频点头,口中不住地安慰:“会好起来的,都会好起来的。”
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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