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针落无声谁在听(第2页)
阿九缓缓仰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瞳仿佛能映出涪翁冷硬的轮廓。
“他们都说您是‘针祖’,可我读过的《针歌》里,从没有一个‘祖’字。”
他的声音清亮而平静,“现在,人人都想被您救,可没有一个人,想自己醒过来。”
涪翁拄着一根打磨得光滑的竹杖,冷笑道:“那你来做什么?求我再去扎一针,让他们哭得更响亮点?”
阿九摇了摇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恳求:“不,我求您……别扎。”
话音落下的瞬间,涪翁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陡然爆出一道精光。
他瞳孔微缩,手中的竹杖轻轻抬起,杖尖不偏不倚,点在了阿九的眉心。
那触感冰凉,却仿佛有一股热流,瞬间贯通了阿九的四肢百骸。
“好。”
涪翁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那你替我去看看——谁在装病?谁在借病?谁,又把那救命的‘心火’,当成了贡品在烧?”
涪翁终究还是亲自下山了。
他换上一身破旧的蓑衣,戴着一顶能遮住大半张脸的斗笠,悄无声息地混进了沙盘村轮值的队伍里。
村中的景象让他心头愈发冰冷。
祠堂前立着一块巨大的“哭功榜”
,上面用红漆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字。
一个七八岁的孩童,只要能当众哭满一个时辰,就能从村正手里换走半碗糙米。
而那些卧床不起的病患,若是哭不出声,或是哭得不够悲切,便会被家人邻里斥为“忘恩负义”
,连基本的汤药都会被克扣。
他冷眼旁观了三日。
第三天夜里,他发现村西头一个形容枯槁的老妇,正借着月光,偷偷在墙角挖野菜根充饥。
可就是这个老妇,白日里在“哭堂”
前,却是哭得最久、最撕心裂肺的一个。
涪翁悄然走近,轻声问她为何。
老妇浑身一颤,转过头,泪水终于决堤而下,却是无声的哽咽:“我不哭……我儿子,他就领不到续命的药啊……”
涪翁沉默了。
他没有亮出身份,更没有取出针囊。
在天亮前,他只在村口那口老井的井沿石上,用指甲深深地刻下了八个字:“哭为何?为病?为米?”
做完这一切,他拂袖而去,自始至终,未见一人,未执一针。
涪翁离开的第二天,盲童阿九便遵其意,来到了沙盘村。
他没有去拜访村正,也没有去安慰病人,而是径直走到了村中央那座用来看戏的高台上。
在全村人惊愕的注视下,他举起手中的竹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敲响了挂在台柱上的那面铜锣!
“当——!”
一声巨响,尖锐刺耳,如裂长空。
那声音仿佛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瞬间压过了所有人的哭嚎。
喧嚣的村庄,刹那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茫然地望着台上那个瘦弱的盲童。
阿九拄着竹杖,面向众人,高声问道:“你们哭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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