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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舟影东去医火未央(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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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高的眼泪砸在药碗里,他慌忙去擦,却见涪翁已经掀开舱帘,斗笠上的水珠滴在他后颈,凉得刺骨。

师父要去哪?程高追出去,正撞见涪翁往腰间系银针袋,动作比往常重了三分。

船外的腐臭味更浓了,混着若有若无的呻吟,像根绳子拽着他的脚步。

疫毒源头在村里,涪翁的拇指蹭过赤针针尾,不除根,二狗还会再犯。

程高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三天前在江边,师父还说医道已随天禄阁烧了,现在却踩着结霜的船板往疫村走,鞋跟碾过冰碴的声音比他的心跳还响。

疫村的草屋门是虚掩的。

涪翁推开门,霉味裹着腐肉味扑了满脸。

土炕上躺着个老妇,头发粘在流脓的疮上,见有人来,枯瘦的手突然攥住他的裤脚:先生......我孙女儿......在灶房......

程高举着药灯跟进来,灯光扫过墙角,照见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娃,蜷在草堆里,手腕上的脓包破了,血和脓水把草堆染成褐红色。

涪翁蹲下去,小女娃突然抓他的手往嘴里送——她太饿了,把他的指节当成了薯干。

程高,涪翁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把药囊里的参片全拿出来。

他掰开小女娃的嘴,塞了片参,又用赤针在她少商穴轻轻一刺。

血珠刚冒头,小女娃就打了个喷嚏,哭声像炸雷似的撞开草屋的破窗。

老妇的眼泪顺着疮疤往下淌,滴在涪翁脚边的泥地上:您是......宫里的圣手吧?

当年我儿子在长安当差,说御医院有个李太医,扎针能扎醒死人......

涪翁的动作顿了顿。

他想起天禄阁的火,想起士兵砍断他校书刀时说的逆贼余孽,想起妻子咽气前攥着他的手说别让医道冷了。

小女娃的哭声里,他听见自己说:把村里所有病人都搬到晒谷场,我要施针。

晒谷场的月光像层霜。

涪翁站在中间,银针袋在腰间晃出细碎的响。

程高搬来三块青石板当药台,摆上雪莲汁、寒潭露,还有从船里翻出的最后半袋陈皮——那是王二狗特意留着给师父煮药的。

第一针扎进老妇的大椎穴时,周围的呻吟声突然静了。

村民们扶着墙、拄着棍挪过来,眼里的光比药灯还亮。

涪翁的手在动,针在飞,赤针破风时带起的风声里,他听见程高在数:第七个,第十三个,第二十......

够了!

他突然喊停,额头的汗把斗笠带都浸透了。

最后一根针停在半空,针尖对着个少年的曲池穴——那少年的脸肿得像发面馒头,正是王二狗白天踢到的尸体旁的幸存者。

程高递过雪莲汁,他却摆了摆手,用针尾沾着药汁在少年掌心画了个圈:这是内关,每日按三次,能护心脉。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晒谷场的呻吟声变成了抽噎。

老妇抱着小女娃跪在他脚边,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响得让程高直皱眉。

涪翁弯腰要扶,却被老妇攥住手腕,她指尖摸到那道旧疤,突然瞪大眼睛:是李太医!

当年皇后娘娘的风痹就是您治好的!

程高的脸地白了。

他看见远处山坳里闪过一点火光——那是官府的探马灯,正顺着江道往这边来。

涪翁扯回手,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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