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风起青萍针藏一线机(第2页)
可这次不同,师父眼里的光,像极了当年在天禄阁校书时,举着烛火翻到《黄帝经》残页的模样。
二狗,去林边采三把紫苏。
涪翁突然开口,弯腰拾起地上的残针,程高,把赵小哥的伤再扎两针——他方才挨的那刀,毒没清干净。
他转身走向林深处,玄针囊在腰间晃出细碎的光,等月亮移过那棵老松,咱们便回草庐。
王二狗应了一声,拎着刀往林边跑,鞋跟踢飞的松针打着旋儿,落在涪翁脚边。
程高扶着赵子衡坐下,针囊里的赤针还带着方才的余温。
他望着师父的背影被月光拉得老长,忽然听见山风里飘来若有若无的铜铃声——像是有人牵着马,正往林外的小道上走。
涪翁摸了摸腰间的玄针囊,古印的纹路此刻清晰得发烫。
他伸手入囊,指尖触到几枚冰凉的针——那是他昨夜新炼的诱魂针,针尾缠着半截黑玉碎渣。
山风卷起他的衣角,他望着林外渐起的薄雾,嘴角勾出半分笑意。
该来的,总要来的。
林边老松的影子刚爬上第二根枝桠,涪翁便直起腰。
玄针囊在腰间晃出轻响,他指腹擦过最后一枚幻音针的针尾——这是他用三年前在岷山采的寒铁淬的,针身还留着矿脉里的幽蓝。
程高,调第三枚针的频率。
他蹲在盘根错节的老树根旁,针尖在泥土里点出三个浅坑,要像王二狗前天发烧时的心跳——快,却乱。
程高立刻蹲下来,指尖搭在针尾。
他跟着师父练了三年听针术,此刻能清晰听见针身震颤的嗡鸣:第一枚像老妇的呼吸,绵长;第二枚像壮汉的心跳,沉稳;第三枚...他眉心微蹙,屈指轻叩针柄,震颤声陡然拔高半分,混进几丝断续的杂音。
对了。
涪翁满意地颔首,屈指弹了弹第三枚针,敌人若修过阴脉术,最擅辨活物生气——越像将死之人的生机,越能引他们入套。
王二狗正蹲在五步外拔紫苏,闻言猛地抬头:师父您是说,拿我发烧时的心跳当诱饵?他挠了挠后脑勺,刀鞘上还沾着方才劈柴的木屑,那回我烧得说胡话,您拿艾草熏我脚心,说再敢偷吃老李家的枣,就让针在你脚底板扎出星星...
闭嘴。
涪翁头也不回地抛去一枚松针,正中王二狗额头,把紫苏叶揉碎,撒在针阵外围。
他声音里带着点笑意,余光瞥见赵子衡正蹲在不远处,盯着他插针的动作。
那年轻人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是方才从死士身上摸来的半块黑玉。
赵小哥。
涪翁突然开口,你父亲说的御医遗卷,可曾提过卷首有朱笔批注?
赵子衡浑身一震,抬头时眼底泛着水光:我爹咽气前...抓着我的手说,卷首有上工治未病五字,是孝武皇帝当年批给仓公的。
他喉结动了动,您...您见过?
涪翁没答话,只是将最后一枚幻音针按进土里。
月光落在他微颤的睫毛上,像落了层霜——天禄阁被焚那晚,他确实在火海里抢出半卷《仓公诊籍》,卷首正有朱笔小楷上工治未病。
原来当年那批遗卷,竟被太乙教截了胡。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玄针囊在腰间撞出清响,阵成了。
程高立刻背起药箱,王二狗把紫苏叶塞进制药袋,赵子衡则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黑玉碎片。
四人刚转过老松树,林子里突然响起细碎的声——是幻音针开始模拟活物的动静,像有人在翻药囊,像有人在咳血。
妙啊!
王二狗回头望了眼渐浓的雾色,眼睛亮得像星子,方才那些黑衣鬼要是追来,准得在林子里绕到天亮!
涪翁没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山风卷着他的青布衫角,露出腰间青铜古印的轮廓——方才布阵时,古印又烫了一回,这次浮起的纹路是阵针篇的首句:针为引,气为网,虚实之间藏杀招。
他摸着那纹路,心里的火越烧越旺——当年天禄阁的火,烧了医典;今天这幻音针的阵,就要烧穿太乙教的阴谋。
林外小径被月光浸得发白,四人踩着碎石子往山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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