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舌战腐儒银针破妄
雨幕在半夜彻底收了尾,青石板上还凝着水珠,像撒了把碎银。
程高蹲在灶前添柴,看火苗舔着陶壶底,咕嘟声里混着他的嘀咕:“师父,那帖子上的官印是新盖的,吴县令的墨还没干透。”
涪翁正用布巾擦着银针盒,指节在云纹上顿了顿:“你怕陷阱?”
“不是怕。”
程高把柴禾码得方方正正,火星子溅到他手背,他也没缩手,“是怕他们......”
他望着陶壶里翻涌的药沫,声音低下去,“怕他们拿医道当靶子打。”
涪翁突然笑了,笑声撞得竹帘晃了晃。
他掀开盒盖,十二枚银针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要打靶子,总得先有个立得住的靶。
他们越要打,说明医道这杆旗,在他们眼里扎得够深。”
他抓起程高的手按在针盒上,“明早跟我去县学。”
程高的掌心被银盒冰得一缩,却听见师父的声音像敲在青铜上:“该让那些之乎者也的,看看医道是什么骨头。”
次日清晨,县学讲堂的朱漆门刚推开条缝,程高就听见里面的喧哗。
王二狗扒着门缝往里瞧,小褂子被穿堂风灌得鼓鼓的:“师父,那白胡子老头站在最前头,手里攥着竹简直晃!”
涪翁抬眼扫过门楣上“崇儒”
二字,拇指蹭了蹭腰间银盒。
他掀开门帘的刹那,讲堂里的话音像被掐断的弦——三十来个儒生齐刷刷转头,案几上的茶盏碰得叮当响。
赵元礼的灰布襕衫被风掀起一角,他正举着竹简的手僵在半空。
这个以“通五经”
自居的大儒昨晚特意让人擦了三回象牙镇纸,此刻却觉那镇纸压不住心跳。
他清了清嗓子,竹简磕在案几上:“来者可是渔翁李先生?”
“不敢当。”
涪翁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满室青衿,“不过是个会扎针的。”
哄笑声炸起。
有个圆脸书生把茶盏一放:“方技之流,也配登县学讲堂?”
“方技?”
涪翁突然笑了,“《汉书·艺文志》分医经、经方、房中、神仙为方技略,说‘方技者,皆生生之具’。
赵先生可知,这‘生生之具’救过多少读《论语》读到咯血的书生?”
赵元礼的手指攥紧了竹简,竹片刺得掌心发疼。
他昨夜翻遍典籍找“医非正道”
的依据,却忘了《艺文志》里这段。
他强撑着抬高声音:“医道不过治身,经学方能治心!
《素问》虽存,不过记些针石汤液,无义理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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