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杜远朝会社死
杜远他像个丢了魂的提线木偶,脚步虚浮,眼睑沉重地耷拉着,几乎是蹭着地面,混在官员队伍的尾巴尖上,挪进了巍峨的太极殿。
一踏入那空旷肃穆的大殿,他昏沉的视线便本能地搜寻,最终牢牢锁定了角落里一根最为粗壮、仿佛能支撑天地的蟠龙石柱。
他悄无声息地滑到柱后,将滚烫的额头和大半边身子彻底交付给那一片沁人心脾的冰凉,仿佛那是苦海中的唯一浮木。
殿内,关乎生死的朝议已然开启。
议题是入冬后日益猖獗、如同附骨之疽的流民问题,以及如何应对这能将血肉冻僵的酷寒,防止路有冻死骨的惨剧发生。
然而,与议题的血肉沉重截然相反的,是朝堂上漂浮着的、苍白无力的喧嚣。
一部分官员唾沫横飞,引经据典,声音高亢地主张大开官仓,广设粥棚,施舍寒衣,可一旦触及钱粮何来、如何调运的关键,便立刻陷入车轱辘话的循环,相互推诿扯皮,如同在光滑的琉璃面上打转,寸步难进。
另一部分则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反复强调大规模赈济耗资巨万,恐掏空府库,更危言流民聚集易生惰性、滋生事端,力主将其疏导、遣返原籍——但这等论调在滴水成冰的严冬面前,显得如此不近人情且苍白可笑。
更有那出身高门世家的官员,袖手昂头,飘渺地谈论着“天命昭昭”
、“仁政感天”
,满口华丽的道德文章,字字珠玑却句句空洞,实则想让他们从自家金山银海里拔出一毛,难于登天。
各方声音交织,争吵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引据越来越偏,攻击越来越烈,却始终像无头苍蝇,在核心问题的铜墙铁壁外嗡嗡乱撞,拿不出半分切实的章程。
庄严的太极殿,竟活脱脱变成了喧闹的市集。
李世民高踞龙椅,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扶手。
他听着下面这群国之栋梁吵得面红耳赤,言语却干瘪得如同嚼蜡,只觉得一股邪火在胸腔里左冲右突,额角青筋随着刺耳的噪音突突跳动,阵阵钝痛袭上眉心。
他的子民正在风雪中哀嚎,而他倚重的朝堂,却在浪费这救命的时辰!
他烦躁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殿下,猛地,视线一凝!
在人群最后方,那根巨大柱子的阴影里,他似乎捕捉到了一个极不协调的轮廓——那个昨日还让他觉得耳目一新、或许藏着些奇思妙想的杜远。
此刻竟然……竟然缩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脑袋歪靠在坚硬的石柱上,朝服皱巴巴地裹着,以一种极其放松且失仪的姿态……酣然入睡?!
甚至,在那片刻的寂静间隙,他几乎能捕捉到一丝极细微、极均匀的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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