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灾后
洪水来得快,退得也快。
如同它狂暴的性子,肆虐了一夜后,在天蒙蒙亮时,终于开始消退。
浑浊的泥水如同退潮般,缓缓地从洼地里退去,留下满目疮痍的狼藉。
洼地里积着浑浊的泥浆水,在低洼处汇成一个个肮脏的水洼……
洪水退去后的红旗大队,
像被扒光了衣服、又狠狠踩了几脚的乞丐,
赤裸裸地暴露在深秋惨淡的阳光下,满目疮痍,狼狈不堪。
洼地里积着浑浊的泥浆水,
在低洼处汇成一个个肮脏的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也倒映着倒塌的土坯房那断裂的墙壁和腐朽的房梁。
泥水里浸泡着被冲垮的家具碎片、散落的锅碗瓢盆、还有几只被淹死的鸡鸭,
羽毛湿漉漉地贴在肿胀的尸体上,
散发出一股混合着淤泥、腐烂物和牲畜粪便的、令人窒息的腥臭味。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沉重和压抑。
没有了丰收时的喧嚣和喜悦,
只剩下沉闷的叹息、压抑的啜泣和汉子们沉默着清理废墟时,
铁锹铲进淤泥的噗嗤声,以及婆娘们徒劳地试图从泥水里捞出点什么的、带着哭腔的咒骂。
沈棠的小院在村尾高地,算是躲过了洪水的直接冲击。
但院墙外也积了半尺深的泥水,
院子里进了水,留下满地狼藉的泥脚印和漂浮的枯枝烂叶,湿漉漉的,踩上去又黏又滑。
王晓梅正拿着破扫帚,吃力地清扫着院里的泥水,
小脸绷得紧紧的,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
柴房里,雪宝和雷霆似乎也感受到了外面弥漫的沉重和悲伤,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雪宝庞大的身躯在干草堆上不安地挪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带着烦躁的咕噜声。
雷霆那条受伤的后腿虽然被灵泉能量稳住了伤势,不再溃烂流脓,
但依旧缠着厚厚的绷带,它巨大的头颅微微抬起,
琥珀色的眼睛透过柴房的门缝警惕地扫视着院外,喉咙里滚过一声压抑的呜咽。
沈棠站在屋檐下,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但眼神里那股深潭般的沉寂,似乎比洪水前更沉凝了几分。
后背的伤口在潮湿阴冷的空气里隐隐作痛。
“姐…”
王晓梅扫完最后一点泥水,直起腰,
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和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声音带着哭腔和深深的无力感,
“李老栓家…房子塌了半边…他婆娘哭晕过去好几回…小栓子…小栓子还在发烧…说胡话…赵队长说…公社卫生所的赤脚医生…忙不过来…药…药也不够…还有…还有好几家的粮食…都泡在水里了…全烂了…”
沈棠的目光投向洼地深处那几户受灾最重的人家。
隐约能看到几个模糊的身影在泥水里艰难地挪动,
搬抬着被水泡得发胀变形、沾满泥浆的破柜子烂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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