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血沃怛逻

怛罗斯城，已不再是一座城池，而是一座巨大而狰狞的熔炉，日夜不息地焚烧着血肉、钢铁与意志。

城墙早已残破不堪，多处坍塌，用泥土、尸骸和破损的车辆勉强堵塞着缺口。

护城河被填平，壕沟被撕裂，原本城外的荒野被反复的拉锯战蹂躏得如同鬼蜮，焦黑的土地浸泡在暗红色的泥泞中，随处可见断折的兵刃、破碎的甲胄和难以辨认的残肢。

空气厚重得令人窒息，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尸体腐烂的恶臭、硝烟的呛人气息，以及那始终萦绕不散、虽被星芒削弱却依旧阴冷的黑雾余烬。

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吞咽着死亡的微粒。

黎明时分，凄厉的号角再次划破短暂的死寂，如同地狱的丧钟。

大食联军发动了前所未有的疯狂进攻！

显然，吐蕃内乱被暂时压制的消息已经传来，哈贾吉总督失去了最后的耐心和策应，决心不惜一切代价，要在唐军获得真正喘息之前，彻底碾碎这道该死的防线！

如同黑色的潮水，漫山遍野的大食士兵和仆从军，发出了狂热的呐喊，向着唐军最后的阵地发起了冲锋。

这一次，他们不再保留预备队，几乎投入了所有兵力！

冲在最前面的，是身上绘满诡异符文、双眼赤红、仿佛不知疼痛为何物的“圣战者”

，他们是被黑教法术深度蛊惑的死士。

其后是精锐的大食重步兵，以及重新被驱策上阵、伤痕累累却更加狂暴的披甲战象！

天空之中，残余的黑袍法师们站在高高搭起的法坛上，吟唱着更加邪异、更加消耗生命的咒文。

那原本被星芒撕碎的黑雾再次凝聚，虽然稀薄了许多，却更加凝练，如同无数条冰冷的黑色毒蛇，缠绕在进攻部队的周围，为他们提供着掩护，并不断试图钻入唐军士卒的心神。

“弩车！

放！”

“长枪阵！

顶住！”

“弓箭手！

覆盖射击！

不要吝啬箭矢！”

唐军的阵地上，命令声、怒吼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瞬间响成一片，汇成了一曲毁灭的交响乐。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残酷的白热化。

每一寸土地都在激烈争夺。

大食士兵如同潮水般拍击着唐军的防线，倒下一批，又立刻涌上一批。

那些疯狂的“圣战者”

甚至用身体扑向唐军的枪阵，为后续者创造机会。

李世民身先士卒，冲杀在最危险的缺口处。

龙牙刀早已彻底报废，他换上了一柄普通的横刀，刀身已然砍出了无数缺口，手臂酸麻得几乎失去知觉，全靠一股意志在支撑。

他浑身浴血，甲胄破碎，新的伤口叠着旧的伤口，但他依旧如同礁石般屹立不倒，每一次挥刀都必然带起一蓬血雨。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面不倒的旗帜！

侯君集如同疯虎，带着一队精锐亲兵，反复冲杀，哪里防线告急就扑向哪里，浑身煞气冲天，状若魔神。

程知节守卫着一处弩台，操起一根巨大的狼牙棒，将攀爬上来的敌军如同砸西瓜般砸下去，怒吼声震耳欲聋。

李靖则坐镇中央，冷静地调配着所剩无几的预备队，如同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在尸山血海中艰难地维持着棋局的平衡。

然而，实力的差距是客观存在的。

唐军的人数在飞速减少，箭矢耗尽，滚木礌石用光，连拆毁房屋得来的砖石都所剩无几。

最可怕的还是那些战象和黑雾。

没有了破甲弩箭的威胁，战象横冲直撞，每一次冲击都能在唐军阵线上撕开一道口子。

而那阴冷的黑雾，无孔不入，不断侵蚀着士卒的意志，许多人打着打着就突然目光呆滞，动作迟缓，然后被敌人轻易斩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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