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余烬未冷
长安的深秋,天空显得格外高远,却透着一股肃杀的清冷。
裴寂案引发的滔天巨浪,在皇帝强有力的掌控和边疆大捷的冲淡下,表面似乎逐渐平息。
朝堂完成了初步清洗与新血注入,政务机器重新开始高效运转,仿佛一切都已重回正轨。
然而,真正的暗流,往往隐藏在平静的水面之下。
天牢最深处,阴冷潮湿,终年不见阳光。
裴寂蜷缩在铺着干草的角落里,曾经保养得宜的面容如今枯槁凹陷,唯有那双眼睛,偶尔睁开时,依旧闪烁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混合着讥诮与疯狂的光芒。
连续的审讯并未能从他口中撬出更多关于“锁链玄鸟”
的核心机密,他反复念叨的,始终是那句“陛下,您可知代价为何?”
以及一些支离破碎、似咒非咒的呓语。
这日深夜,牢门外传来沉重而规律的脚步声,并非狱卒日常巡查的散漫。
裴寂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牢门上的小窗被打开,一双深邃冷静的眼睛向内望来。
是李君羡。
他并未带任何随从,只是独自一人,提着一盏昏黄的羊角风灯。
“裴寂。”
李君羡的声音在幽闭的通道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裴寂缓缓抬起头,咧开干裂的嘴唇,发出沙哑的笑声:“呵……是李统领啊……怎么,陛下……等不及了?要送老朽上路了么?”
李君羡面无表情:“陛下仁德,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锁链玄鸟’,究竟是何组织?首脑还有何人?在长安、在洛阳,还有哪些据点?说出你知道的一切,或可免你族中无知子弟之罪。”
“族中子弟?”
裴寂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蝼蚁之辈,生死何足道哉……李统领,你跟在陛下身边,可见过……真正的‘黑暗’?”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飘忽诡异,“那并非人世之暗,而是……来自九幽之下,能吞噬星辰,湮灭光阴的……永恒之暗……‘玄鸟’……不过是祂展露的一鳞半爪罢了……陛下以为赢了?哈哈……哈哈……他只是……推开了另一扇门……一扇……通往毁灭的门……”
他的话语愈发癫狂,眼中闪烁着狂热与恐惧交织的异光。
李君羡眉头紧锁,紧紧盯着他,试图分辨这其中有多少是疯话,多少是真相。
突然,裴寂猛地扑到牢门边,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栅栏,脸紧紧贴着缝隙,压得变形,他死死盯着李君羡,压低了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告诉你……告诉陛下……祂醒了……祂一直醒着……在终南山的矿脉深处……在洛阳的地宫之下……在所有人心底的欲望里……等着呢……等着盛宴开始……‘火克金’?哈哈……那只是开始……真正的‘湮灭’……是……”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身体猛地一僵,瞳孔瞬间放大,仿佛看到了极致的恐怖景象。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股浓稠的、暗紫色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他的七窍中缓缓流出,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金属锈蚀又混合了腐花的怪异气味。
李君羡脸色骤变,厉声道:“来人!
快开门!”
狱卒慌忙打开牢门。
李君羡一个箭步冲进去,探其鼻息,已然气绝!
尸体迅速变得冰冷僵硬,脸上凝固着极度惊骇的表情。
没有外伤,没有自尽的痕迹,仿佛某种预设的邪恶禁制在他即将吐露最关键秘密的瞬间被触发,或者……是某种远超凡人理解的力量,隔空夺走了他的性命。
李君羡面色阴沉如水。
裴寂死了,带着他那未尽的、如同诅咒般的秘密。
他最后的话,是疯子的呓语,还是绝望的警告?
翌日清晨,两仪殿。
李渊听取李君羡关于裴寂诡异死亡的禀报,久久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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