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突厥退兵
渭水南岸的突厥大营,此刻已全然不复数日前的骄横与喧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近乎凝滞的绝望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空气中弥漫着牲口粪便、血腥味、草药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失败者的颓丧气息。
营盘杂乱无章,许多毡帐被遗弃,显得破败寥落。
士兵们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眼神空洞麻木,或呆坐于地,或默默收拾着少得可怜的行囊,动作迟缓得仿佛每一下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
偶尔有战马不安的嘶鸣或头领压抑的呵斥声响起,反而更衬得这片营地的死气沉沉。
阿史那社尔站在自己那顶还算完好的金顶大帐前,望着眼前这番景象,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屈辱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昨日北岸那场如同审判般的盟约签订仪式,以及那一声恰到好处、宛如天罚警示的旱雷,彻底粉碎了所有残存的侥幸和反抗之心。
他现在不是突厥的设,不是骄傲的阿史那子孙,而是大唐天可汗敕封的、需要长安册封玺印才能作数的“都督”
,一个需要靠彻底臣服和压榨自己族人来换取生存的“罪臣”
。
“都动作快些!”
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却强自提起一丝威严,“按照唐使吩咐,第一批赔偿的马匹牛羊必须在天黑前清点交割完毕!
各部抽调的质子,日落前必须到我帐前集合,统一交由唐军看管!
谁敢拖延藏私,休怪我……休怪大唐天兵无情!”
他的亲卫们有气无力地应喝着,分散开去催促各部。
命令传下去,引起的是一片压抑的哭泣声、愤怒却不敢言的低声咒骂,以及更加慌乱的行动。
母亲死死抱住即将被带走的儿子,老人抚摸着赖以生存的牛羊默默垂泪,战士们则羞愧地低下头,不忍去看这如同剜心剔肺般的场景。
交割的过程缓慢而屈辱。
唐军派来的户部、兵部官员们,带着冰冷的公事公办的表情,手持算盘和账簿,在一队队盔明甲亮、眼神警惕的唐军骑兵护卫下,进入突厥营地。
他们精确地清点着马匹的齿龄、牛羊的肥瘦,将最好的、最能作为战马的优良品种一一挑出,打上大唐的烙印,驱赶向渭水北岸临时设立的巨大围栏。
突厥人眼睁睁看着自己部落的未来和财富被如此掠夺,却只能咬碎牙齿和血吞,无人敢上前阻拦,甚至不敢流露出太多不满。
那些唐军护卫冰冷的目光,仿佛随时会化作昨日那毁天灭地的雷霆。
阿史那社尔全程陪同,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偶尔抽搐的眼角,暴露了他内心的煎熬。
每当看到一部落头人那怨毒却又恐惧的眼神扫过他时,他都觉得如芒在背。
与此同时,在唐军指定的区域,各部落遴选出的质子们也陆续被送来。
多是十几岁的少年,一个个面色惨白,眼中充满了对未知命运的恐惧和对家乡亲人的不舍,有些甚至还在低声啜泣。
他们被要求脱下突厥服饰,换上唐军提供的粗糙汉人衣裳,如同被标记的货物般,集中看管起来,等待随第一批唐军押送队伍前往长安。
他们的父兄站在远处,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无能为力。
这一幕,比赔偿牛羊更让突厥人感到彻骨的寒意,这意味着,他们最珍贵的继承人,将永远活在大唐的阴影之下。
整整两日,这种缓慢而痛苦的剥离才接近尾声。
渭水北岸,唐军的围栏里已是牛羊成群,骏马嘶鸣,景象繁荣无比,与南岸突厥营地的愁云惨淡形成天堂与地狱般的对比。
第三日清晨,天色灰蒙蒙的,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也压抑得透不过气来。
凛冽的寒风卷起地上的枯草和沙尘,吹得人脸颊生疼。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