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世民窥望
弘义宫。
时光在这里仿佛被无形的高墙禁锢,流淌得格外缓慢而沉滞。
深秋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勉强洒落在冷清的庭院中,却带不来丝毫暖意,只在冰凉的石板地上投下几竿修竹伶仃而扭曲的影子,随风晃动,如同鬼魅起舞。
李世民独自坐在书房那扇面对庭院的窗边。
他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湖蓝色常服,面料虽好,却因多日未换而显得有些褶皱,头发也只是随意地用一根玉簪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额前,更添几分落拓。
他面前的案几上,摆放着一局未下完的围棋,黑白子交错,却并非什么精妙棋局,只是他无意识间随手摆弄,透着一种心绪不宁的烦躁。
他的面容比前些日子更加清减,眼窝深陷,颧骨微凸,下巴上的胡茬也未来得及修剪,显得颇为潦倒。
唯有那双深陷的眼眸,此刻却不像往日那般死寂茫然,而是闪烁着一种幽深难测的光芒,时而焦灼,时而阴郁,时而迸发出一丝令人心悸的厉色。
那日心魔滋生,恶念低语,如同在他心中种下了一株剧毒的藤蔓,日夜缠绕,汲取着他过往的骄傲、不甘与怨恨,疯狂生长。
弑兄囚父的负罪感并未消失,却被一种更强烈的、认为自己才是最大受害者的扭曲愤怒所覆盖。
他越来越多地将父皇近年来的“反常”
与“强大”
,归因于某种不可告人的、或许是……亵渎神灵的邪术,而自己,则是这邪术祭坛上最可悲的牺牲。
“陛下……陛下率军回师了!”
清晨,一名平日里低眉顺眼、几乎毫无存在感的老宦官,在悄无声息地为他更换书房烛台时,用极其细微、几乎如同蚊蚋的声音,急速地说出了这句话,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麻木的模样,躬身退了出去。
这句话,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一块巨石,瞬间在李世民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回来了?不是去北伐突厥了吗?怎么会突然回来?是败了?不可能!
若是大败,消息早已传开,长安早已大乱。
那是……成功了?更不可能!
如此短的时间,绝无可能击破突厥主力!
那为何回师?
各种猜测、疑虑、以及一丝隐晦的期待(期待前方失利,或许能证明父皇并非无所不能)在他心中疯狂翻涌。
他如同困在笼中的饿狼,焦躁地在书房内踱步,竖起了耳朵,拼命想要捕捉宫墙之外的一切声响。
然而,弘义宫被看守得太严密了。
高墙之外的世界,对于他而言,如同隔着厚重的浓雾。
他只能从每日送来的、经过严格检查的有限饭食质量,从那些看守侍卫偶尔交换眼神时细微的表情,从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紧张氛围,去艰难地捕捉外界的一鳞半爪。
下午,他隐约听到了!
听到了从极远处传来的、沉闷却连绵不绝的号角声!
那不是平日里长安城守军换防的号角,那是大军集结、充满杀伐之气的号角!
还有……那似乎是从北面传来的、山呼海啸般的“万岁”
声浪,虽然模糊,却真切地穿透了宫墙!
他的心猛地揪紧了!
真的回来了!
而且,似乎还在城外进行了誓师?又要去哪里?不是刚回来吗?
这种被完全蒙在鼓里、对外界惊天巨变一无所知的感觉,几乎要让他发疯!
他曾经是掌控天下兵马、消息灵通无比的天策上将,如今却沦落至此,连外面发生了什么都只能靠猜测和偷听!
就在他焦灼万分之时,那名老宦官的身影又一次如同幽灵般,在傍晚前来送饭时出现了。
他依旧低着头,摆弄着食盒,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邠州……遇袭了……突厥人打过来了……陛下……陛下又率军往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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