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里的铃铛鬼

后脖颈子的汗顺着衣领往下滑的时候，我正蹬着二八大杠拐过王家巷的老槐树。

夜里十二点的山街跟浸在墨汁里似的，只有车铃偶尔被风撞得叮当响，在巷子里荡出半天才散的回音。

要不是我妈急着让我去邻村送份救命的草药，谁会在这时候往山里钻。

车轮碾过碎石子路，咯噔咯噔的声响里，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跟在后面——

不是脚步声，是种黏糊糊的、像湿衣服拖过地面的动静。

我猛蹬了两脚，想把那声音甩在身后。

就在这时，风里飘过来一句唱词，软乎乎的，像个小姑娘在哼歌：

「摇啊摇，摇到奈何桥，桥边有个小阿娇」

声音不远不近，像是贴在车后座上。

我脊梁骨一麻，脚下的踏板突然沉得像灌了铅。

不对，不是踏板沉，是车后座——分明空着的地方，正一点点往下坠，帆布座椅被压得咯吱响。

「小姑娘家半夜不睡觉，瞎唱什么！

」

我梗着脖子喊，不敢回头。

山里老人说过，走夜路听见怪声别回头，一回头，魂儿就容易被勾走。

那歌声停了。

可后座的重量还在加，车胎都快贴到地面上，链条发出快要崩断的呻吟。

我咬着牙往前蹬，眼睛死死盯着前头路口那盏昏黄的路灯，心里数着数：一，二，三

「叔叔，」那声音又响了，这次就在耳边，凉飕飕的气儿吹得我后颈首发僵：

「你的车，好慢呀。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回听得真真的，就是个小女孩的声音，脆生生的，可每个字都像冰碴子往骨头缝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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