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再见故人怨(第2页)
牙人笑笑,拿出一本厚厚的名册,摊给刘一手看:“我朝行医者,必师承正统,所谓正统分三大流,即太常寺所属的太医署、殿中省所属的尚药局和太子东宫所属的药藏局。
你的师傅若不在这三大流之内,那必得是登录在这本名医录里的才行,你且翻翻看,这里可有你师傅的名字?”
刘一手接过来,一目十行,迅速又仔细地看着,越看越灰心。
牙人又说:“若非名师传承,按我朝《医疾令》所载,想要入医行者,必须经过太医署的修学,这修学分两部分,先是基础学习,《本草纲目》和《甲乙脉经》都看过吗?倒背如流吗?
刘一手点头:“看过一些。
“
牙人抚须而笑:“那不成,倒背如流且融会贯通后,经过三年一度的考试,成绩优秀者还要经过修业阶段,修业分门别科,体疗专业七年;少小及疮肿专业五年;耳目口齿与角法专业四年;针科学生修业年限也是七年。
经历漫长的修学年限之后,还需要通过不同层级的考试,层层达标之后,才能够学成,而太医署的考试又分平时考试、毕业考试与录用考试三种。
层层考试之后再通医举,最终才能成为医工、医师。
这中间怎么也得十七八年。
小姑娘,你是瞧着我这儿没人,觉得是个冷灶,所以才来取巧的吧,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这没人,恰恰是因为门槛高啊。
“
刘一手被这牙人说的面色绯红,颇为羞窘。
真没想到,在明州时,那些粗鄙不入流的牙婆,明明是同样的行当,而在长安城里,这谈吐、这底蕴、这对行业政策和知识的储备,真不是一般人可比的。
刘一手起身,朝牙人施了一礼:“受教了。
“
虽然作为想取巧找份工作的打工人来说,这行医的门槛太高,高的比棋院还不可攀,但若从普通百姓或者病患角度上想,倒是好事,医者,掌人性命,关乎一家数代人的喜福,从业门槛越高、管制越严,倒是越好。
而后,刘一手又看向其他摊位,依次尝试投递简历。
结果也没好到哪里去。
不看经验的嫌她学历低,不看学历的又嫌她经验少。
好容易有个酒家聘跑堂,她被荐了面试,在报菜名时又被嫌弃有口音,眼看有个戏院能被聘去当杂工,却又因为不会换琴弦而被踢,我是当杂工的,会不会修理乐器、唱歌走不走调,有关系吗?
对方牙人一本正经予以回怼:关系大了,我们这里聘人,要的是综合能力。
要面面俱到、术业皆通。
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转身出了牙行,迎面看到角落里趴着一群苦力工,有个专招短番匠的牙人拿个帖子喊着:“这边,浐灞码头扛大包的需要十五人。
做一天结一天,跟那两辆大车走!
这边,慈恩寺招木工,要求有七年以上工作经验的、包吃住、季结。
西边,西边那个赶骡子的僧人,跟他走!
“
话音才落,一堆人便冲了上去,刘一手被挤出人群,忽然灵机一动,对啊,我也可以打这种短工啊,这种短工就不要什么师承、学历了。
于是兴冲冲地走到拿帖子的牙人跟前儿:“这位大叔,可有什么短工是我能干的?我会缝衣、织补、会种田、会浆洗、还会煮茶……还有刷墙、补房顶,都可以的!
!
“
那牙人上下打量着刘一手后笑了:“小姑娘,刚来长安的吧,你可知我们这里雇主招用这短番匠和巧儿,也是要看匠人的出身,是不是匠户。”
刘一手愣了:“这短番匠,难道也要世袭?”
牙人笑着点头,又侧过脸向着人群喊到:“下月初三,兴庆宫筑宫墙,需要四十九日的明资匠,现在开始登记,记得拿了你们各人的匠籍,宫里要查验的!
!”
话音才落,又是一番人流涌动。
好像下棋的时候被堵到边线了,刘一手深深吸了口气,眼看时辰不早了,只好先到此前询好价的一间王氏客舍投宿。
这次是找了多人房,因自己来的早,倒也可以在七八人的铺位中寻一个最把边的、坐在铺上略歇歇腿,便想着到前边要壶开水好就着半块胡饼对付着填饱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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